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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颜颜不能忘记的人

颜颜不能忘记的人

手机响了起来,颜颜正在利用工作间隙浏览最新的衣饰潮流指南,视线固定在电脑屏幕上,并没有游离,右手从抽屉里摸索出手机来,对准视线正好经过的位置,缩短了一下焦距,眼睛有一些恍惚。确认是尼克打来的。她实在烦透了尼克的电话,好象尼克一直是在纠缠着她。顺手把手机又塞进了抽屉。
与尼克和平分手已经三年多,所谓的和平分手,就是一直保持着联络,就如同当初分手时她要求的那样,还会做朋友,如水一般的就好。
    大学刚刚毕业不久就分手的,原因无外乎父母的反对,生存的压力,理想的分歧,还有彼此的倦怠。虽然两人或多或少都有不舍,而他们都是迫不得已,明知谁也做不到遇河涉水见山开路,又何必再苦撑那年轻时易碎的承诺呢,于是都只能对现实低了头。
    颜颜说分手的那天,原本准备哭的撕心裂肺,但是尼克缓缓的语调告诉她,不要难过,也许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是一种解脱吧。颜颜想,总不能分手的时候还在尼克面前刻意的标榜自己的难过,毕竟她大于对方的伤心,掩埋在心里会更好。之后她却不知道,尼克望者她的背影哭了很久很久。
    她那时脑袋里唯一想要做的就是让他分手后,要经常联系,相互通报下状况。当时,这点她是存有小小私心的,可能出于预判到将来要对这段初恋的怀念,也可能是出于从过往点滴中发掘的尼克的善良。但是之后一年她就后悔了。
    起初,看起来琳琅光泽的社会,着实让单纯的她灰头土脸了几回,铁怕落炉人怕落荡,她无法承受那些不顺,因而脆弱敏感到有些不堪的境地,常常兀自绝望无助的抽泣。这样的时候她就尤其记得,从前尼克总是把她当成公主的,哄着溺着宠着爱着,放任着她的放纵,宽容着她的任性。她能突然的记起从前恋爱时的一些细枝末节,回想起来还能甜蜜到敢于相信那些猴年马月就已过了保质期的山盟海誓,这令她很乐于沉浸在他留给她的回忆里。
    颜颜偶尔和尼克通电话,恰巧颜颜遇到生活里有不开心的时候,她总会在电话的一端嚎啕大哭。电话的另一端认真地倾听,适当的时候表示一下感同身受,给予鼓励和安慰,并且叮嘱着她要好好照顾自己,抑或可以试着再找一个男朋友。颜颜觉得她面对的还是那个好到暴表的尼克,能让她素面轻松面对的尼克,她想即使再久的以后她仍旧可以在他的面前坦坦荡荡肆无忌惮。
    但是毕业一年后,她真的找了个男人,无疑她当时是满意并且投入的。
    这个男人叫素,优雅,沉着,从他很难变化的表情里让人轻易看出藏有颜颜不可比及的阅历,颜颜却没能读的懂,他冷漠淡然的表情下,却有着饱含深情的眼。可能颜颜是被他的眼睛给迷住了。
    素常常带上颜颜去参加聚会,他给他所有的朋友一一介绍说这是他的女朋友颜颜,而颜颜对这一称谓显得非常的开心,她很乐于享受素给予的美好时光。
    她把这个喜讯告诉尼克的时候,尼克却没有表现出如她期望的那样开心,应承似的说了句那祝你幸福吧。
    她不知道这样的祝福是不是由衷,因为此后尼克打电话来关心的重点,显然已经转移到了她的感情生活里,并且试探的问她过的是不是真的很好。她质疑他,他解释说他只是想知道她过的是否幸福。长久了,她开始猜想着也许是他对她还心存希冀,内心真正想说的也许是,看吧,你没有我是不能幸福的,就回头来找我吧。而这是一种把他自己摆到她头顶的高姿态,颜颜觉得这有损她的尊严,所以她笃定尼克这样做是可恶的。
    但更可恶的是,这段颜颜逍遥红尘之外许久后才萌芽的崭新恋情,以她发现这个男人脚踩两只船而告终。三角恋的主角阵容齐整,对质一堂,当另一条船抱着这个男人的腿哀求的时候,这个男人不无潇洒的对着两个人说,你们要的我给不起,甩袖而去。这条船当场哭的悲痛欲绝,颜颜此时却感觉很反胃。颜颜想,无论怎样,她都要变成一个不能受伤的女人。
    颜颜在生活里跌撞了一些日子,渐渐的就被磨去了棱角,变的游刃有余起来。她也和其他女人一样,身着昂贵服饰穿梭在群楼宇厦间,上班时和女同事分享着化妆品的品牌,偶尔也和朋友开着一些轻佻庸俗的玩笑。她觉得她并非不需要男人,只是还没有遇到适合的。
    后来颜颜果然还是恋爱了几次。但是她自己总结起来,那不应该叫恋爱,反而应该归属于游戏里。陌生人之间的相遇,说着与向其他人说的如出一辙的情话,拥抱,给彼此短暂的温暖,直到一方疲倦,于是分开,谁都不索取谁的,谁都不亏欠谁的,再还原成陌生人。
    那些浮光掠影般的恋情,留不下让人痛不欲生的记忆。消失的时候,无声无息,就象从来没有发生过,没有邂逅过。她一个经常出入酒吧的女友说,这种逢场作戏,只是各取所需罢了。但颜颜却很郑重的反驳,那怎么着也算是恋爱的吧。她知道,说的和做的,没有必要完全相同的。
    她最后一个男人叫军,一个曾经一夜*比颜颜哭的次数还要多的男人。他们是在酒吧认识的,不羁的外表掩藏不了他咄咄逼人的锋芒,虽然比颜颜小半岁,但是秋水般寂寞的夜晚,她习惯躺在他结实的胸膛里。
    颜颜和军共飨烛光晚餐的时候,军忽然跪在她的身旁,递出了一枚戒指。她知道她收下会意味着什么。虽然她已经不再是那么青春可以接二连三的去拒绝婚姻,也不是她不相信军会为她改变所有,恰恰相反军的改变反而让颜颜有些许的无所适从。但她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即将把她拖进坟墓的动作,有着一种极大的恐惧,于是颜颜选择了逃避,与军分手。
    这样的游戏里,即使把感情投放的再多,也会是有一个规则的,当一方破坏了这个规则,踏破了最后的底线,游戏理所当然的要立马结束。
    念着军的名字,颜颜开始认为自己真的练就一身刀枪不入的本领了。怎样美丽的爱情,都是烟花,怎样纯熟的男人,都是浮云。最终须让自己去爱的人,也就是自己了。
    当她认定了要逃离爱情的时候,她的爱情,真的也就离她越来越远。
    尼克的电话每周都会打过来,没有间断过。他依旧老生常谈的重复着是否过的好日子是否顺心。颜颜发现,当她说不好的时候,尼克岸然的说辞就很多,当她说很幸福的时候,尼克的沉默往往成了结束通话的缘由。
    颜颜突然间明白,原来尼克希望她的答案是她过的不好的,原来尼克是嫉妒的,或者一直怀恨在心的。
分手之后,其实尼克是恨着她的,颜颜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
    她想这样的事情,总是会有一个根源的。她费劲心思的去揣摩尼克的想法,却始终没有从蛛丝马迹里得到一个让她满意的答案来。颜颜觉得,每个人心里面其实都装着一个人,她一直把他深埋让他尘封,不去触碰。但经年之后,才发现那只是自己制造的一个美好的幻影,只是自己对于自己想象的膜拜而已。当这个美丽的幻想破碎的时候,那些王子公主都会被撕掉假惺惺的面具。那尼克,曾经美好的尼克,撕掉面具的那一刻,自己或许会恍然大悟,这个男人也不过如此罢了。
    自从颜颜这样想之后,对尼克自然就冷漠了许多,不再象之前那样对他什么话都说了,她更愿意把苦水都咽到肚子里,也不愿意成为他施展怜悯的借口。
    颜颜的女友说,颜颜开始变成了一朵不相信爱情的玫瑰了,美丽,却浑身长满了尖刺,即使有人想要靠近,也会被扎的遍体鳞伤。颜颜听了弯着月牙一样的眼睛轻轻的笑。但是后来颜颜天经地义的把这个变化归咎于尼克,她认为是尼克揉碎了她对爱情最初最纯真的幻想,是他们所一起经历的能被她铭记终生的美好回忆,硬生生的破坏了她对所有男人的感觉。那回忆有多美丽,伤的就有多深。
    这直接的导致了颜颜和尼克最近的一年很少再联系了,而颜颜视越来越稀疏的尼克来电为毒药。
    手机铃音再次响起,旁边有个同事开始从嗓子深处发出沙哑的声音。
    颜颜不想再影响到同事的工作,况且接了电话又能怎么样,自己还不是早就已经看透了尼克,他还能再耍什么花招么。于是颜颜耐心极好的按下了接听键。
    从前,尼克都是想听听颜颜说话,但是这次有些不一样,他开门见山的说,他终于恋爱了,恋爱之后就不想再给她打电话了。
    颜颜听的时候在心里暗笑了一下,因为两个人都知道明明是颜颜对尼克电话的嫌弃在先的,或许他是出于面子的缘故才如此看似不经意的篡改了事实。她不想知道即将要和他幸福美满的是谁,这个不重要了,她觉得这件事情,与她早就已经没有了一点干系。而她由此,终于看到尼克是自私的,对于这点的发现,她很欣慰。她终于可以确认,尼克虽然和她在一起恋爱了三年,但之后三年的关心,完全是为了他那最后华丽的转身作秀,为的只是让他在她的记忆里活的更加圆满,他那些良心用苦一直都是伪善的,他最后终于肯撕下自己的假面孔。
    颜颜和颜悦色的说,那好啊,我也终于可以摆脱你这个虚伪的人了。其实颜颜本想说句恩祝福你们,但是她一时没有控制好情绪。
    电话那头许久的沉默。
    颜颜暗自庆幸,果然是被自己说中了的,他已经由于自己一针见血直抵他内心的开场白而组织不好说辞了。
    颜颜用最没有表情的语气催促着说,我现在工作着呢,你的事情和我毫不相干了,请别再联系我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挂了。
    尼克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其实,虽然一年没怎么联系,但这三年来我是一直希望你回心转意的,只是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我是没有恶意的,我一直活在你留给我的影子里,所有的女生在我看来只是你的替代品而已,我甚至已经不知道怎么去喜欢别人,但是这次我终于遇到了我真正爱着的女孩,不是你的替代品。我想要告诉你的还有…
没有等他说完,颜颜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谎言忍无可忍,拿着手机大声的说,得得得,收起你的骗人的鬼话吧,我真后悔我曾…
    颜颜把自己的话说到一半,不解释,就干脆把电话挂掉了,这是她的风格。左右的同事开始起立张望,思忖着颜颜为何如此激动。颜颜抱歉的对大家笑了笑,说只是个骚扰电话而已。颜颜想,自己一直坚持的对那份爱情的幻想,他却早已抛弃反而用仇恨和谎言来代替,原来自己的坚持是那么的不值得。
    颜颜很容易就平静了下来,她偶尔会是一个过于精明的女人,她明确的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并且计量着为此的付出,而那些不值得的事情,她向来都不会浪费过多精力的。
    但是颜颜心有不甘,或许不可否认,她也是在乎的。她心血来潮的打开很久没去看的尼克的博客,一口气读完了里面用两年时间记录的三百多篇朴实无华的文章。文章类似于日记,都很短,但对于颜颜边看边湿润的眼睛来说,又很长。颜颜开始真的真的相信了,那些纯粹的东西,比如爱情。原来一直在原地等她是,是尼克,原来一直都是在坚持的,也是尼克。
    颜颜不相信她哭了。她遗憾自己现在才看到这些字。
    颜颜确实是把尼克看透了的,她看到了尼克的在乎。但是在乎本身并没有过错,只是她加进了太多自己主观臆想捏造的成分,从而让这个尼克用心去谱写的华丽剧本在她的手里终结。
    颜颜没有给尼克回电话的打算,因为她知道那也并不能改变他生活里的什么。她仅是以游客身份,在尼克的博客里留了个言,说希望你很幸福很幸福。她也知道这个留言更不能改变什么,也许她只是想让自己心安理得。而后他们彻底的断开了联系,从对方的世界里消失,互不相干了。
    对,很幸福很幸福,颜颜呢喃着,又笑了起来,毕竟这六年,尼克让她学会的,太多太多了,值得她不轻易忘记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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