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偷吃了我的蜜蜂屎
我知道蜜蜂肚子里有个透明的用来装蜜的袋子。
我十岁时就知道。
当然,那时是绝对不知道这个叫作“蜜腺”的,并且固执地认为所谓的蜂蜜不过就是蜜蜂拉出来的屎。
在没心没肺如脱缰野狗般四处乱窜的峥嵘岁月里,除每日三餐和妈妈对我这个受尽磨难终于得来的儿子的可怜的贴补外,再想得到什么甜头,是要靠自己的智慧和双手创造的。
用阿娇的话说“那时我还小,很傻很天真”。可获取甜头是人的本能。很偶然、也是很及时地我发现了蜜蜂屎。
活捉蜜蜂,然后拔掉蜂刺,扯开肚皮,取出蜜蜂屎来吃。那是极甜的,带着浓郁的花粉香气。所以,强烈诱惑着我当时脆弱的神经。当以细沙做子弹用弹弓打、用瓶口对准花蕊中的蜜蜂让它进瓶、或是拿纱网网住等等这些捕捉方式越来越让我觉得效率低下让我厌恶时,我适时做出了在那个年龄段人群中堪称伟大的决定:直接用双手拍死蜜蜂。效率极大提高,甜头越来越容易获得的最直接后果就是我被“群臣”崇拜、继而被效仿。
对于阿娇的话,我不屑:那时我更小,却很强很暴力。
当越来越多的部下哭喊着,惨叫着忍受钻心蜂蜇之痛时,我确定我在窃喜。学啊,没事跟我学啊?只见着我很强,却不见我在拍的时候是隔着花瓣的!直接拍人家屁股,当然被蜇!
从事着“高危”职业,当然也就难免要付出代价。香甜的味道那么的诱人,我也那么的加小心,可时常也会被蜇到的。有时一样会疼得直掉眼泪,可每每想起自己的同党脸红脖粗地跟他妈妈据理力争的情景,我又当真觉得莫大的宽慰——
“这叫蜂蜜!不叫蜜蜂屎!!!”
“这就叫蜜蜂屎!!蜂蜜就是蜜蜂拉出来的屎!蜜蜂每天都吃花蜜,当然拉出来的屎也是甜的!要是咱们每天都吃花蜜和花粉,拉出来的一样也是蜜!也能吃!!”
“小祖宗,这是哪本书上学来的啊!?”
“超哥告诉我的!!!”
这是当时广为流传的真理。他们喜欢跟我玩,因为我总能教给他们一些知识。
以后的岁月,随着一年年长大,自己的性格变得内敛,沉稳,患得患失。再未曾吃过那无异于杀鸡取卵般得来的蜜蜂屎了。
鲁迅先生在《社戏》结尾时说“真的,一直到现在,我实在再没有吃到那夜似的好豆——也不再看到那夜似的好戏了。”
我却只想质问:谁,偷吃了我的蜜蜂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