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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发表于 2008-3-14 13:50 只看该作者
无伤之痛
曾经以为那过往无痛无伤,如天边的云,轻飘得那么容易遗忘,蓦然回首,那无痛,却原来是痛到麻木的淡然……
有些东西,藏在心里最隐秘最细小的地方,你原本觉得,那是生命中的永恒,是刻在骨头上的铭言,却在一个明媚的清晨,一觉醒来,就此荡然无存。
最初的那朵玫瑰,永远不会盛开。
认识她,已经说不清确切是什么时候,在泉的心底,依稀希望是一个草长莺飞,阳光如梦的春日。
她在操场上众多奔跑运动的身影中间,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引起了泉的注意。
那姿势古怪,但并不优美,甚至有些难看,一瞬间显示出打球人的身法稚嫩,脚步踉跄。无可否认的是,泉是一个排球高手,他之所以注意这个女孩,正如一个妙手回春的良医看到一个危在旦夕的病人,想的只是如何救治而并无其他任无何别的意识。
人生的奇妙就在于,一件看似极细小的事情,有的时候可以改变你的一生,而某个平凡的和你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有朝一日就是你难以忘怀的刻骨铭心。
第一次不算见面的见面,没有给泉留下太大的印象,那时,他年少轻狂,他风华正茂。全然没有想到冥冥之中的造物主已经选中了自己来做一个俗世的传奇,并把自己拉离了原来的人生轨道。
对于命运无可更改的安排,我们需要的,不知道是怨恨还是感激?
很偶然的一天。
下了晚自习的泉揉着疲惫的双眼,随着人流往宿舍楼慢慢地走。
学习压力太大了,一天下来,身心都仿佛失却了新鲜的生命力,松弛、无奈。
前面有一个身影,看上去有些熟悉,泉想了想,好象是那个球打得很一般的女生。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说不清楚是好奇还是什么,泉无意地向她看了过去。
长发,看不清楚面容。正入迷地听着CD。
就在泉已经超过她走到前面的时候,她突然侧身看了他一眼,顺手把一只耳塞塞到了泉的右耳里。
泉下意识地想阻挡一下,可是没来得及,震撼的音乐已经铺天盖地涨满了耳边。那一刻,他有点手足无措,声嘶力竭的乐声让一向强健的他有点稍稍的眩晕。
他又看了看她,长发,看不清楚面容。
因为两人共听一个CD,所以无可避免地离得很近,没有说话,他闻到她身上一种很奇怪的味道,不是女生常用的那种香水或者花香,而是——在很多年以后泉才明白——那是叛逆的味道。
但那时泉并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这个女生有点奇怪,还有点野,她究竟想干什么呢?他拘谨地把两只手插在衣兜里,琢磨着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或者干脆摘下耳塞,就此逃跑。可是他没有,因为那个小女生依旧平静地入神地听着音乐,而那音乐对于泉来说,是一种真正的折磨。
路仿佛还远。原本微微的小风突然毫无预兆地大了起来,前面是一个风口,这春日的夜晚,竟也有这么肆虐的狂风。
泉开始琢磨是不是应该伸出手臂,去环一下身边衣衫单薄的女生,很多电影里的镜头纷至沓来,告诉着泉应该英雄救美。
风越来越大,可是他最终还是没有把手拿出来,插在衣兜里的双手,已经微微被汗濡湿。
前面是分开男女生宿舍的岔路口,再这样 走下去被别人看见不太好,毕竟,在一个到处弥漫着学习气息的学校,男女生的交往还不是那么的自由。
泉想自己作为一个男生是应该送女生回宿舍的。于是站住脚步,把耳塞摘下递给她,迟疑着问:“我送你回去吧?”
她看了他一眼,很短,但泉感觉到了那目光的清冽,简单而坚决地说:“不,我送你!”
泉有点吃惊,可是容不得他推脱或者再说别的什么,她已经朝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夜深人静的时候,泉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长发,看不清的面容,清冽的眼神,坚定的话语,奇怪的气味,他想,我还是应该替她挡下风的。
第二天,泉跟别人要了她的电话号码。
并打了第一个给她的电话。
她声音有点沙,对他的电话仿佛也并不惊奇,只是问:“你觉得那音乐好听吗?”
泉下意识的说“还行”,其实心下觉得那音乐委实有点太躁太奢华。
她告诉他,那是Queen的音乐,乐队主唱 Freddie Mercury 是一个彻底的同性恋者,所以乐队的整体风格偏于奢华,将华丽摇滚,前卫摇滚,古典音乐及重金属熔为一炉,给人一种异常震撼的感觉。
听着她洋溢着赞美之辞的述说,泉感觉到一点点的不耐,他想,不就吵闹喧嚣的摇滚吗?而且是同性恋。
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Queen的音乐见证了他青春爱恋的发生发展高潮和结局,而这一切,正如一部蹩脚的小说,没有悬念也没有余韵。
他们持续打过几次电话,感觉都是若有若无的淡然,慢慢地知道对方的状况也竟成了习惯。
那一天是毫无预兆地到来的。
泉的一个女同学在操场上跟她有了冲突,知道泉跟她的关系,所以到了泉的宿舍,求泉给她打个电话叫她过来当面谈谈,也算是道歉吧。泉没有多想,就打了叫她过来。
五分钟后,她出现在泉宿舍的门口,只是一闪,看到了做在泉宿舍的女生,脸色煞白,扭头冲了出去。
泉很不解,只好匆匆忙忙追了过去,出门的时候别门槛拌了个跟头。
她跑的很快,泉追到的时候,她捂住肚子,喘着粗气,面色不定。
泉紧张地问“你不会是干了傻事吧?”
她眼光一闪,一道异彩瞬间化过那透着冷漠的眸子:“切”这是一个女生的常用词,用来表示不屑和否定。
她紧接着问“是他叫你给我打电话的?”声音里充满了怒气。
泉依实回答:“是的!”
她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泉傻了眼,她的眼睛显示她受了伤,可是为什么?没有人给她伤害。
泉有些不解也有些怜悯,冲着她瘦瘦的背影喊:“我已经准备了晚上要给你打电话的,只不过是听了她的话以后提前了而已,你怎么这么不相信朋友!”
风吹散了他的话,他也已经走远了。泉想,真是莫名其妙,这样任性的女生,还是不要交往了。心中怒气渐生。
女同学还等在宿舍,看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问清楚原委后抿嘴一笑,说“傻瓜,她爱上你了,她在吃醋”
泉有点不相信,毕竟,和她之间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交往,而且,两个人,是那样的不同,充满了矛盾。
泉觉得她不会再找自己了,两个人到此为止,朋友是做不成了。他写了一封信托人给她,他在信里说,你的音乐我的运动从此没有了,而没有的,还不止这些。
第二天上午,阳光依旧明媚,课间的时候,泉走到教室外面缓后气,她迎面走来,依旧长发,依旧清冽的眼神,顺手把耳塞塞到泉的右耳里,Queen那冲击波般的乐声顿时滔滔而来。
他的惊愕中她微微一笑,竟然也颇灿烂。
这一刻,泉才发现她也有着小女生的稚嫩可爱。
当天晚上,她叫他一起去了校园外不远处的一家糕点屋,那家店不很大,但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红梅”。
转了一圈,她神秘兮兮地拿着一块小小的圆饼,非要泉吃。泉其实不喜欢吃这样点心之累的东西,但不忍拂了她的兴致,只好吃了。
她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感觉?”
泉想了想:“好象没什么感觉。”
她有点孩子气地说:“这饼叫老婆饼,是西门家族祖传秘方制成,甜而不腻,你想一想啊,叫老婆饼,你难道没有什么感觉吗?”
这时间泉仿佛明白了这女孩的心意,她是喜欢上自己了。他又吃了一块老婆饼,却还是没有什么感觉,不由想“那我喜欢她吗?”
他自己的答案是,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他们已经开始了这段感情。
岁月就在这样的平淡之中过去,日子长的我们总以为已经过去了几千几万年,翻开日历,却发现只有几天。
有人把日子比作流水,流水哪有生活那样重叠不更,流水有哪有生活那样的反复无常,而生活,又哪有流水那样勇往直前?
记不得具体是几号的一晚,宿舍的哥们全都不在,泉抽了几支烟,喝了几瓶酒之后,她从窗户跳了进来,因为,女生是绝对不可以晚上进男生宿舍的。
那个记不清日期和天气的晚上,她成了他的女人,是他生命中的第一个。
当时的心情,没有任何形式可以记录或者表达出来。
见过春雪依然的枝头,那突兀冒出来的渴望阳光的花蕾吗?
因为提前了时辰,所以特别容易凋零。年少的心情,永远不知道等待。
那时,她高二,他高三。
年少的时候,相信有花堪摘只须摘,莫待无花空摘枝。
年少的时候,相信人不风流枉少年。
年少的时候,摘下的不是花,而是未放的花苞。
年少的时候,挥霍的是自以为无尽的青春韶光。
泉给她打话,她说“我还有事,先挂了啊”
泉去找她,她同学说“她说她不在”
他想她,也想问问她,究竟是怎么了,究竟她想怎么样。
他以前也知道,在她的班级,有个男生正拼命地追她。可一向自信的他,却从没想过那男生会是自己的威胁。
在她漠然的推辞声中,泉听到自己的心噼里啪啦碎成了千片万片,而那些碎片,在以后的岁月中,时时在他的眼前飞舞,飘散。
他最终还是在宿舍门口堵住了她,所有所有准备的话,我想你的时候你在哪里,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这些心里说了多少遍的话,都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很快就说:“我们还是好朋友吧”
故事总是有精彩的开头暗淡的结尾。
那一刻,泉才知道,原来心碎,真的是有声音,原来无伤的痛,最是痛彻心扉。
那时的日子,漫长而没有尽头。
那时的天空,总是瓦一样的蓝。
那时的泉,常常喝酒,回忆今昔是何昔。
回忆不愿意回忆的简短的传奇平凡结尾。
那时,不知道的是,心在心动时受了伤。
泉还常常听Queen的音乐,以致于多年之后成了习惯,像对这段往事的怀恋。
许多年以后,泉想,我会操着不痛也不痒的腔调,向别人说起我的过往。
也许,我狠狠抽着香烟,漫不经心地说:“我靠,有这么一个女孩女孩,我们的故事是这样的……”
背过身去,耳边响起Queen躁动的乐声,还有习以为常的噼里啪啦心碎的声音。

只有走到世界尽头时,才会发现,原来我们所捡的与所丢掉的都是同一样东西,那就是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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